(一)
这是一幢有着鲜明现代特色的建筑,安静地伫立于校园深处。远远看去,像极了一本打开的书卷,白色的封面和封底,红色的边缘和书背,冷暖色调的协调搭配,为每一个出入图书馆的读者送去视觉上的惟美享受。那打开的书页又像一个广博的拥抱,怀抱着我们这些沉醉于它深邃内涵的莘莘学子。
走出教学楼,进入有着幽雅花香的长路,苍劲的国槐,夹道的灌木,吸引着我常在行走的途中无端地停下来,或许只是为了嗅一嗅混合着叶片、花瓣、还有青草气息的味道,偶有小鸟的鸣叫,在林间响起。于是我跨进图书馆的那一刻,心情总是平稳而满足的。
图书馆里,有着另一种熏人薄醉的味道——淡淡的书墨香。我熟悉这种味道,几乎是从记事开始。生命里最先接触的书是小人书,虽然没有精美的装潢,只是薄薄的册子,质地微黄,但却内容丰富,浅显通俗,小中见大,趣味无穷。记得我最喜欢的是《杨家将》,《岳飞传》,还有《三国志》。看到废寝忘食、昼夜不分,看到如痴如醉、过目不忘。于是盛夏的树阴下,不再有嬉笑打闹的我,不是一卷在握潜心阅读,就是应邻人之邀绘声绘色讲述书中故事。那种童年时代简单的荣誉和满足,奠定了我热爱读书、乐于畅游文字海洋的基础。
人的年龄可以很轻易地流逝,包括一段留恋过的时光。但是那些沉淀于书册里的岁月,却躲开了世事的浮沉,神情质朴地站在时光之外,以不改的情怀遮蔽着我。于是我再一脚踏入充满油墨香的图书殿堂时,心情刹那明澈,我知道,这是我灵魂的皈依,从过去到现在,它以默不作声的力量牵引着我。
(二)
大学阶段,我从浩如烟海的藏书里翻检出来但丁、斯宾塞、莎士比亚和弥尔顿的作品。坐在自己习惯的靠窗的位置,伴着安静的心,安静的目光,或许还有安静的风,流连于前人深刻的智慧之中。进入研究生阶段的学习后,我的目光从人文科学转向了自然科学,那里面更暗含了大自然的奥妙无穷。从开始枯燥无味的阅读,到后来逐渐被吸引甚至留恋,我的专业知识日益丰厚。每一期新的专业刊物,精湛的封面,或淡绿,或深灰,都成了我钟情的色彩。手指的触动,轻轻的翻书声,油墨的芬芳,明亮的灯光,如饥似渴的眼神,构成了书架前一道静谧而靓丽的风景。
安静阅读的时候,清风一阵阵从半开的窗子飘进来。它能够体会我沉缅其中的那种不可自拔的感慨与乐趣吗?曾经一怀混沌,曾经肤浅懵懂,而今却一肩明月、两袖清风地于图书馆内汲取生命中不可或缺之养分,这份安详,这份满足,就是幸福的一种演绎方式了。
每当离开图书馆时,总不免习惯回首,暮色里它依旧凝重守望。晚风吹过,张开的书页在苍茫的夜色中竟似化作巨大的双翼欲乘风而去。隐隐中听见谁在吟唱: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西陆之蝉声,声声南冠泪。又是一个深秋,星月轮转,时光荏苒,我的数载学习时光中,有多少倾心交付于此,而从中受之裨益,一生享用不尽。
(三)
与图书馆相伴的日子,很自然地走进了另一个阅读氛围里。从最初的只爱诗词古韵到开始迷恋哲学式的阅读,开始了对自身和智慧的思考。心从花哨的句子中跳出来,从离地三尺的高度幻想以智慧着陆。图书馆的阅读又是一个在别人的文字里为自己生活作注解的过程。我们亦简化阅读的心情,从内而外找到自己需要的各色文字:比如诗歌里的飞翔,比如哲学里的翰海,比如白话里的真实。当我于浮躁的半空里想回归地面时,当我愿意勇敢面对真实时,我就不免爱上这样的宁静方式,爱上这样的阅读。
我不可自拔地陷身于藏书的海洋,文字的故乡,独对一窗清风,而偶有风中轻送的花香。读别人的故事,读生命里无法亲身体验的种种精彩,也是快乐。人生短促,惟有阅读,无形地延长了我的生命,拓展了我的视野,给我孱弱的脚步以辽远的空间。岁月沾染了书墨的清香,书香给了眼光放飞的翅膀。生命的浮华,在阅读中沉淀了,之后,是丰盈的积累。
书上说,唐朝的时候,一匹北方的马可以交换三十几匹绢。那么我今天空有二十几年的流离时光,要向谁去换回那一片北方的原野?圣埃克絮佩里童话中,小王子说,使沙漠显得美丽的,是它在什么地方藏着一眼泉。如果说我们的生命岁月也是美丽的话,是它在艰辛磨难里的某个地方藏着爱与欢乐。而我身处的这豪华而丰富的图书殿堂,就是灵魂深处那一眼永不干涸的泉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