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馍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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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2006-11-14 8:47:16 作者：清如 来源: 编辑： |
“打箩箩蒸馍馍；蒸唠馍馍给谁吃？给娃吃；吃唠干么呢快长大呢……”听着家乡的歌谣总感觉是娘蒸馍一笼娃长大一岁。
在童年最初的记忆里每次蒸馍我们小孩子总是欢天喜地的因为要过年了。每年到年三十儿的时候娘都会从早忙到晚蒸几笼白面馍。热气腾腾的白面馍又大又香一排排晾在桌上诱惑着躲在角落的我。但我是不允许先吃的因为家神总是排在第一位奶奶第二位然后才轮到我。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我先尝鲜因为我总是趁娘不注意的时候偷一个就溜然后跟小伙伴们分吃了。那时侯感觉吃到娘蒸的白面馍就是一年中最幸福的事了。
长到真正记事后才发现自己平时吃的竟也是白面馍可想不通为什么没有年三十儿那天的好吃呢。于是后来娘每次蒸馍我都在边上盯着看看娘怎么让面发酵面醒了怎么兑碱以及上笼添柴加大火回火停火这一系列过程我都烂熟于心就等哪天牛刀小试。
娘常夸我心灵手巧她说这不是老王卖瓜是俺闺女确实心灵手巧。
娘第一次夸我心灵手巧是在我１１岁那年不点大的我给娘蒸了一笼馍。娘下地回来见状又喜又气不知该夸我还是训我：“俺闺女长大了会自己蒸馍了以后饿不着了。”但一想不对劲又加了句：“你这孩子么都敢作烫着烧着咋办？”我自然只听前半句就乐癫了。以后常听娘跟婶姑们夸我夸我这个不怎么受人待见的多余的女儿那时我有一种“三文钱买蒸笼不蒸馒头争口气”的感觉。后来知道在我们那个重男轻女的家族里娘因为我的出生所受的冷遇。我就发誓从那年蒸第一笼馍起要为娘争口气。
后来有一年姐生病了也是我的童年真正结束的那一年我才发现并不是每年过年都万事大吉也不是人人万事如意正应了托尔斯泰那句话：“世界上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于是蒸馍在那几个对我家来说是灾难的年头里也罩上了一股凄凉与辛酸。
姐的病让娘一下子老去许多她白天强装笑脸安慰着脾气暴躁的姐姐夜里一个人偷偷哭泣。而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十三岁的我真的很难接受。但又怕给娘火上加油只好强迫自己不要去在乎它固执地以为留守好自己童年的最后的一段时光日子很快就会不留痕迹地过去。可是我错了童年结束的那一刻印在我心灵上的凄凉与无助一辈子也抹不掉。那一天我自己玩着就想起了姐的病不由地落泪了被娘看见了。她问我怎么了。我说眼里进沙子了娘非要给我吹结果吹着吹着我呜呜哭起来了娘的眼圈也红了一边给我擦泪，一边说“你姐吓着你了吧？不哭了她没事的就是给惯的从小啥也不会做到现在连馍也不会蒸……”我当时不明白蒸馍跟姐的病有什么关系后来才想到娘是说姐从小就不学着自己养活自己注定以后的人生路难走。
姐的病不稳定赶上大年三十儿犯也是常有的家里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要么是姐犯病时的哭闹声要么是她安静下来后的死寂——压抑的沉默。娘再也没有了以前蒸馍的兴致而我也再没有吃出以前的味道。
家庭的变故让我很快长大让我学会坚强让我发奋读书为娘为姐也为自己。每月回家一趟包几个娘蒸的白面馍拿几个咸菜疙瘩就着心酸与汗水苦熬中学六年我考上了大学。娘笑了我却感觉像抽空了一样感觉这段日子好长好长似乎已经预支了我这一生的喜怒哀乐。
这些年身边的人事都变了自己也变了但唯独对娘蒸的白面馍情有独钟一辈子也忘不了吃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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